2026年3月，《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》正式发布，标志着我国长期护理保险进入全面推广阶段。该制度将重度失能人员作为核心保障对象。既要把握个体的生理心理特征，家庭成员、经济和环境特征，又要把握群体特征，如地区总量相对稳定、城乡分布不均等。在制度落地时，要有效回应微观层面的身心照护、中观层面的家庭支撑以及宏观层面的城乡统筹，更好实现服务可及性、连续性与质量可控性。
一、兼顾生理照护与心理支持，构建全方位服务体系
目前，长期护理保险能够提供的护理服务项目，主要集中在生活照料方面，如个人清洁、排泄护理、助餐照料、皮肤护理等。这是维持生存底线，守护生命尊严的基础。对于专业医疗服务，如基础医疗、管路护理、压疮护理和用药护理等，需与基层医疗机构合作。但受限于基层人员短缺、上门服务定价机制不清，此项服务推进并不理想。同时，很多失能老人长期情绪低落，日常陪聊、肯定鼓励、自主尊重等心理需求也非常突出。在条件成熟时，可将心理关怀和精神慰藉纳入服务体系，通过社交陪伴、情绪疏导、怀旧疗法等，实现身心一体化照护。
去年，《关于印发老年护理服务能力提升行动方案的通知》（国卫办医政发〔2025〕32号）提出：“扩大‘联网+护理服务’覆盖面，充分借助信息化技术，推动护士上门为失能失智、高龄、残疾等行动不便的居家老年患者提供专业护理服务。”有了长期护理保险，就能够以可持续的支付保障优质护理资源的供给，为护理服务能力提升奠定基础。一要完善支付路径和手段，将符合规定的服务项目与多层次长期护理保险相衔接，探索多元化分担机制，减轻群众负担；二要完善服务激励机制，通过合理的绩效分配机制，体现医护人员的专业价值与服务贡献，激发其参与积极性；三要适当向基层倾斜，支持家庭病床、上门巡诊等，增强服务可及性。
二、既照护到人又关注到家，缓解“一人失能、全家失衡”
重度失能带来的冲击不止于个体，还会改变家庭成员的身心状态、经济状况和关系模式。由于无法兼顾工作与照护，经济负担沉重，体力严重透支，心理压力巨大，导致身心俱疲。有鉴于此，长期护理保险才确立以服务供给为核心的保障模式，以社会化机制为困境中的家庭提供结构性支撑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重度失能人员大多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，家属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和利益攸关方，在照护过程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。一是明确家属在申请评估、服务选择、配合监管等方面的职责与程序，形成家庭照护和制度支撑的服务合力。二是鼓励和支持家属经过专业培训后参与护理服务，探索将亲情护理纳入支付条件的可能情形。既承认其劳动价值，又降低制度运行成本。
三、把握“变与稳”规律，提高制度运行质效
就个体而言，其病程进展不断变化，短期性和动态性特征突出，需建立动态评估和快速响应机制。护理服务计划可以成为构建护理机构与失能家庭之间的互动桥梁，适应个体“变”的需求。如与家属共同制定个性化服务方案，明确服务项目、频次和阶段性目标；通过定期回访、线上沟通等，保持信息实时互通。一旦失能人员病情变化，出现新的医疗护理指征，可及时反馈、重新评估、变更服务计划，确保服务供给连续性和有效性。由于重度失能人员生存周期普遍较短，接受服务周期很多不足一年，可与安宁疗护服务相衔接，提升服务质量。
实地调研发现，一个运行多年的地区累计重度失能人员数量往往相对稳定。有了总量的“稳”就可以合理布局护理服务资源，避免因需求骤变导致的资源空转或挤兑；也有利于科学调整筹资和待遇水平，无论是适度增加服务时长，还是调整护理人员小时工资，都能实现预算总额可控，有效维持基金平衡；还可以考虑将保障范围适度延伸，如覆盖失智人员、扩展至部分中度失能人员，不断扩大受益群体。
四、把握“静与动”特征，破解服务质量管理难题
目前，护理服务以上门居家为主，具有“动”的特征；入住机构为辅，具有“静”的特征。在机构护理的“静”，核心在于场所固定、服务集中。所有服务行为均发生在护理机构内，过程相对透明，监督触点密集。服务质量可依托机构资质审核、设施设备检查、服务过程留痕及定期综合评估来开展；可通过严控准入门槛、规范操作流程、强化考核退出机制来提升。
居家护理的“动”，难点在于服务场景分散、过程私密。护理人员独自上门，服务行为发生在千家万户的封闭空间中，要实现实时、无死角的现场监督，必须借助数字化手段。如通过服务定位签到、护理行为打卡、服务前后照片对比、实时视频连线抽检及服务完成后满意度秒评等技术，将动态的上门服务转化为可追踪、可回溯的数据流。再辅以定期入户回访与家属沟通机制，从行为监测和结果反馈两端发力，确保服务标准不因空间离散而打折。
在实践中，还需对“家”的概念进行延展。从产权意义上的自有住宅，扩展为失能人员长期稳定居住并接受日常生活照料的实际居所。允许经评估符合条件的失能人员，即便在非长护定点机构居住，也可参照居家护理标准享受相应护理待遇，实现“服务随人走”，使保障不受居住场所限制，切实扩大政策受益面，提升群众获得感。
五、统筹“城与乡”关系，打造城乡一体的制度体系
重度失能人员普遍存在可移动性差、属地化程度高的特点，其照护需求高度依赖所在社区和家庭，难以通过远距离资源调配来应对。其地区分布与人口年龄结构、城镇化水平、公共卫生条件及服务资源配置等息息相关。从全国视角看，农村老年人的重度失能率远高于城市。究其原因，一则农村老龄化程度高且青壮年劳动力外流，空巢独居老人增多，传统家庭照护难以为继；二则村落分散、交通不便，获取专业照护服务的成本更高、难度更大。
面对这一现实，需通过城乡一体的制度设计推动服务供给均等化。以浙江为例，在制度设计层面，统一筹资标准、待遇标准和评估标准，打破城乡壁垒；在服务供给层面，采用网格化包干模式由护理机构认领乡镇，大力推动护理员本地化培养，创新县域医共体与基层定点护理机构结对；在质量监管层面，推行一小时服务制（对特别偏远的山区，可适当延长服务时间）、智能监测与入户稽查等统一监管措施，保障制度公平，推动落地见效。
（作者：马惠良，系浙江大学民生保障与公共治理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）